WAIT
他一夜没睡，待到了天明。点了一手香烟，舌头在烟雾里打卷。触觉徒然青涩起来。镜子里的双眼少了应该存有的犀利，犀利？他想到这点就放弃了。哪有什么犀利。天已经放明，镜子旁边的窗外，一只白猫伸展躯肢，爬过屋顶严阵以待。[font=Arial] [/font][font=Arial] [/font]
[font=Arial] 很早的时候，鸟就开始鸣喊。不存在所谓的时间概念，他整了整头发。咽下手中最后一截香烟。于是启程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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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很早之前他就打算过这样的生活，被耽误的却越来越多。他走出门，不忘随手轻轻把门扣带上。街上的车实在不能算多，可以和方便面物料袋里的肉片一一对照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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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他嚼口香糖，先是没有目的的体验一番清晨的干爽。空气中飘荡的细腻水汽，以及漫不经心斜射下来的透过云层的夏日初阳。他由衷的心怡，卸去负担的感觉只不能和往日共言语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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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接下来路面上开始日复一日的骚动，湖面被搅动，没有谁抛进石子，湖面每到这个时候就自我烦扰，容不得一丝空旷神怡的安宁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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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于是他的失望再次涌上，真切的能感觉已经没过肉肺。失望冲击着在肺叶中久不消散的烟雾。逐渐夹杂，乃至最后混为一谈。这样的身体状况着实糟糕。他想起多年以前第一次徘徊在灯影迷乱的十字路口，清洁工漫不经心的说，小伙子，你真是孤独得连影子都不曾存有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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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他的影子不见，已经有一段时间。所以避免长时间的夜行是医生能开出的唯一药方。这一次他的出走和这样的病史不能说没有实在的关系，遵医慎服的道理是亘古不变的神律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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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背包里的车票在右手的使唤中乖巧静谧。他确认万事俱备，只等待汽车开来。作最后一别的怪念头再次没头没脑的出现。他思考了一番，怎么也找不到那包留在镜子前的香烟。所以，他决定了。这是最后一次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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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目的地不算远，他的期盼和他的失望交织着让这段路途走得如此轻巧。恰如走上断头台却义无反顾的痛骂侩子手的巴黎公社英雄。巴黎公社或许存在，有没有双手被缚，无计可施的断头英雄却值得商榷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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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长方形镜片前，他狠心端详自己。T恤，牛仔裤，塞满御寒衣服的登山包，胡须想沙丁鱼一样汹涌澎湃——缺少一把想大笨熊一般等待鱼儿落口的剃须刀，空洞的眼神，战抖的眼神，等待最初朝阳行状的眼神......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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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还是没有，他告诉自己。心安随之落户。他可以走了。车也将至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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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待他回过神转过身时，心情不可意料的波澜起来。他分明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，时隔23年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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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那人从影子里挣扎着出来，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。年轻多少呢？胡须人再次陷入左右为难的选择判断，一如当初上学考试时的犹豫不决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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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那人终于走了出来，胡须人笑了笑，等了23年，终于有些事情破镜重圆。他决定主动和陌生人说话，反正去意已决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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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“你来了。”胡须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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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那人笑了笑，表情像一把病恹恹的地拖。长途奔袭总有难言之隐。他大概不准备做太多的争辩，胡须人开始搜索遗忘了23年的说辞，好似总统大选的在此一搏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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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“走不了了。”影子人说。“留下来吧，一逃再逃和一等再等是没有区别的。”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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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15年，胡须人认出了那气焰嚣张的口气，他知道这个家伙就是15年前的自己。那么说影子人也无依无靠的已经等了8年。可8年和即将延续下去的15年的等待，又算得了什么呢？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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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他执意不做争辩，公车轰然而至，他跨上远行的第一步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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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影子人一下子把他拉了下来，手法熟练，胡须暗自感叹年轻的力量。他抄掉影子架在他肩胛上的胳膊，然，公车也在这当下逐行逐远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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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“我还要等几年？等到你这把年纪？”影子人的气势丝毫不降。仿佛摇摇欲坠的青木瓜枝蔓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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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胡须依旧讪笑。他在寻思是不是给眼前的影子一个肯定的答案，答案必定不会让任何人满意，甚至自己也将此作为对过去苦苦等待的总结。这是每个选择面前，答案的力量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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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一个肯定的字眼或许结束这场纠纷，让胡须远走。或许溃败彼此，影子失去信念。胡须已在心中打定主意，再也不开口说话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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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“真的还要等15年？甚至不止15年，你这个无耻的老家伙，你要放弃你毕生决定的信念，逃脱一切尘世因果，避到极日永在的极点？？？”影子的表白有些戏剧，不像是日常生活应该具备的“非导演”感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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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“不可能！！！”影子为他的出行做了第三者式的总结，丝毫不考虑爱情双方的你情我浓。[/font]
[font=Arial] 胡须从肩上松开登山包，借着地势坐在背包上。太阳依旧不出来，仅有的几缕光也只能熙熙攘攘的借助云朵之间的缝隙来往。他并不害怕，更多的是由衷的担心和过来人的体谅。他明白这样的事情放在谁头上都不是轻易可以接受的情况。他准备接受影子的考验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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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影子打他，从头盖骨，到肩胛，到肋骨再到趾骨，乃至找来砖块不留情面的砸他的背包。胡须不动声色，肉体上的痛楚已经不再能和失望这种东西相提并论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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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我暗暗的跟在影子背后许久，觉得该是出场的时候了。于是我拉住影子的手，夺下砖块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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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胡须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影子。他似乎在描写一出戏剧，来不及开口把话语从声腔中一字一字的抠出来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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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“是你，终于是你。”影子没了刚才的愤怒，速度快得让光也望尘莫及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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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“来了又怎样，他也只是你，也只是我。仅此而已”胡须开口说了话，不再看我一眼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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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“是我，只要你们不再打斗。我也无所谓就呆在这里。”我说，我还没脱去年轻时心善的本性，但我还是看出了这两个老男人心中的邪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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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“等的，不是他？”影子指着23岁的我，懵懵懂懂的询问胡须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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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胡须摇了摇头，继续观察云彩的空隙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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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我们长久的留了下来，陪胡须等公车，陪影子来无影去无踪，陪那张长方形的镜面映射人生种种。[/font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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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font=Arial] 终究我们没搞清楚，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。 [/font]
[[i] 本帖最后由 才子艾 于 2008-6-29 23:06 编辑 [/i]] 写得很好。。。。
不是感伤，
却把过去与现在甚至于未来的矛盾表现得很干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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